老本、老伴、老狗 感謝御貓園提供文章& 小鵬的小網頁提供圖片使用 作者：吳淡如 摘自：2002/02/07中時電子報

從住進自己真正的家之後，這個空間，就一直有貓的存在，從第一隻到第五隻，就像
家庭計劃失敗的父母一樣，孩子們的來臨純粹是因「不小心」所帶來的。

「我想……我們還是約在外頭吃飯好了！」我低著頭沈思了一會兒，婉拒了一位廚藝
精湛、想用我家空間宴請眾好友聚餐的朋友：「因為我家有五隻貓！」

「妳是怕貓嚇到大家？不會的，我想他們都不會對貓太敏感……」她問。

「不是，」我啼笑皆非，我想她聽了答案也一樣：「我是怕太多人來，嚇著了貓！」

貓主人的邏輯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。為了維護貓兒們安居的權利，我也不歡迎朋友
帶頑皮的小孩到家裡來。尤其是會狠狠揪住貓尾巴的那種小孩，我可不會礙於父母的
面子而不敢叫那「小畜牲」住手哦。所幸目前為止，朋友的孩子們家教都不錯。

如果我喜歡一個小孩，必是因為家裡的貓也喜歡他。我會打從心裡誠摯的告訴孩子的
父母：你的孩子既聰明又善良，將來必有出息。

我有五隻貓。牠們是我的孩子，也是家人。從住進自己真正的家之後，這個空間，就
一直有貓的存在，從一隻到第五隻，就像家庭計劃失敗的父母一樣，孩子們的來臨純
粹是因「不小心」所帶來的，也許有時會叨叨唸著：「啊，孩子真的太多了」，但從
來不曾想過要割捨任何一個。

小時候也養過狗和兔子，長大後漂泊的歲月裡也養過貓，然而當時自主權不足，養的
寵物不是被家裡的大人送走，就是因為自己流離失所只有央請朋友收容，想到那些跟
我一起度過倉皇歲月的可憐小動物，我總覺得自己罪孽深重，欠下一筆終身難還的債
。

流浪了好些年，我終於有能力維護一個家之後，第一件事就是考慮養一隻小動物，我
已成熟到可以對天發誓，不管牠病、牠老，不管世事如何多變，我願意照顧牠，直到
生命的盡頭。我尚且感覺，每一個決定養寵物的人，都該像新人一樣，面對神父，手
持聖經發誓。它也應該比婚約更重。離婚還可以是道德的，人嘛，要是不愛了、分手
了，都還可以養活自己，寵物們一被遺棄，幾乎等於被判死刑，絕對不道德。

房子還在裝潢的時候，有位獸醫師給我一隻瘦得皮包骨、有點皮膚病的小貓，我抱著
「捨我其誰」的心情領走了牠。遷入新居前，我把小貓BUBBLE（意為夢幻泡影）託
給一位願意幫我暫時充當保母的朋友。他把貓照顧得白白胖胖還給了我後，自己又養
了兩隻貓。

當時只覺得他真是個好人。過了幾年之後，我領悟了另一個道理：一個真心對貓好的
男人，也一定是個真心會對我好的男人。如今他成為我的人生伴侶，他的兩隻貓，與
我的三隻貓，如今情比兄弟姐妹深，都是「我的貓」，而我們也成為貓家之人。

聽說我養貓，有些朋友很直接的告訴我，他們喜歡狗。

我總要解釋，我也喜歡狗。許多養貓的人也都喜歡狗，反而是養狗的人多半不喜歡貓
。

（再加上個人觀感一句：討厭貓也討厭狗的人，如果不是氣喘，多半很勢利。）

因為愛，所以不忍牠活得不好。住在公寓房子裡，活蹦亂跳的狗必然慘遭禁錮在狹小
空間之中，我也無法每日找出時間遛狗，沒法養一隻快樂的狗，是窩居在城市中的遺
憾。

還有人對我說貓陰險，一雙眼睛總是冷冷的瞄瞍瞄瞍，兩隻利爪極可能抓傷人們脆弱
的皮肉，招之不來，揮之即去，養這麼不知感恩的動物做什麼？

連養小動物都要牠知恩圖報，不是民間故事看太多，就是心理太貪婪。想那麼多做什
麼？養兒更耗體力與歲月，難道真可以防老？願意養，不過是想付出愛，想一起享受
一段真情流露的美好時光，彷如愛情，彷如人生，何必錙銖計較呢？生命中最值得的
經驗，從來不屬於機關算盡的人。

說陰險嘛，其實萬獸之中最陰險者，就是人。小動物絕無謀財害命的天分，也不會因
為服膺某種宗教或主義殺掉不相干的人。

貓是好家人也是好情人。牠想撒嬌時，沒有面子問題，坦然來黏靠；牠想離開你身邊
時，總也大方優雅的走開，不會惹你傷心；牠覺得幸福時會讓你知道，抬起下巴咕嚕
咕嚕像雷達般說著我愛你；牠活在當下，對什麼新鮮事都感興趣。

據我的親身經歷，如果你對貓慈悲溫柔，貓不會故意伸出利爪來抓人。真正的愛貓人
，在不小心被貓抓傷的時候，對朋友們展示傷痕時，在微微的蹙眉和輕聲的譴責之後
，總像一個退伍軍人在展示勳章一般，語氣裡有一種荒謬的洋洋得意：「看，我幫牠
洗澡，牠竟然出力掙扎，抓到我的手腕，看，像不像割腕自殺？」

你可以說我簡直變態。是的，如果連痛苦都被咀嚼出酸甜滋味來，那便是愛無疑。被
一隻優雅的小動物如此信任，是我活到現在最感幸福的人生經驗之一。